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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人的天使 ----永遠愛你想你的哥哥 昨夜躺在你的床上，四週是你的衣物，仍不敢相信你已走了。中秋節的颱風聲中， 我知道，在疾疾風中，上帝召你坐祂身側，讓你終成為你最想的，聾人的天使。 信義棒球，銘傳籃球，基中跆拳。去美後，網球，滑雪，乒乓。厚實的胸，粗壯的 腿，撲紅的臉，滿身大汗。你永遠是哥哥心中的，健康的天使。 與你走過許多的路，異邦的路，華府，羅徹斯特，紐約市。與你共遊過天涯海角， 奧瑞岡，大峽谷，尼加拉瓜瀑布。還記得與爸爸一起拉起的奧瑞岡大螃蟹嗎﹖我深 愛的，遊歷的天使。 算不清，在美在台，請你吃飯時，你一同帶來多少的朋友。黑頭髮的，褐色的，金 色的。黑眼睛的，綠的，藍的。台灣來的，美國的，奧大利的。他們也是你的兄弟 姊妹。愛朋友的你，推心置腹的你，在天堂裡，你定有更多的朋友，親愛的天使。 家人都知道的，你是兄弟姊妹中最聰明的，聾卻使你聰且明。在台，留美。屏農， 高立德，羅徹斯特理工學院。手語，電腦，網路設計。像哥哥一樣，你想成為一位 教授，一位聾人教授。請賜福你深愛的台灣聾人教育，智慧的天使。 與你同生日的小姪女Hillary，我的女兒，總將念著安靜的，為他細心剝瓜子的叔 叔。Hugh，我的小兒子，將不再誤認你與我相同的背影及輪廓。紐澤西州的妹妹， 德州的姊姊，亞利桑那州的哥哥，及台灣的弟弟，將無法盼著你的來訪。每回回 台，總讓給我你的房間，總陪我宿於凱悅。往後，你能入我夢中嗎?心疼媽媽的 你，在天國，請代為照顧與陪伴爸爸，友愛的天使。 問你願不願意留美，與哥哥一起從事電腦工作，你想了許久，決定了。綠卡，在美 工作，對四十歲的你，已不重要。在電子信中，你告訴哥哥，你活得好充實，好快 樂，你愛朋友，你愛學生。字裡行間，你的心，你對台灣聾人的愛，跳動，躍動 著。不認為你是壯志未酬，你只是燃燒的好亮，好快，你已為台灣聾教開了許多 路。在天堂，請看護你在啟聰，伊甸，聲暉，手語之家，聾人協會的兄弟姊妹，你 是他們永遠，永遠的，聾人的天使。 媽媽總說，沂君還像一張白紙，塵俗不染。知道的，你一定在天國。放下你的塵世 勞苦重擔吧，我親愛的弟弟，Let it go，平安的去吧，作一個，安息主懷的天 使。 綠卡，在美工作，對四十歲的你，已不重要。在電子信中，你告訴哥哥，你活得好 充實，好快樂，你愛朋友，你愛學生。字裡行間，你的心，你對台灣聾人的愛，跳 動，躍動著。
我與沂君的結緣相當早。 二十年前，我在文化大學唸書，沂君在屏東農專讀畜牧。當時因我身為大專聾友會 長，免不了要全省走透透，探望各大專院校的聾生。能在這樣的機緣下，與沂君結 下長達二十年不解的情誼。 沂君畢業後，回到台北謀職，當時我已接任手語之家理事長，於情於理都該對這件 事稍盡心力。雖然謀職的事進展得相當順利，但他已開始在計劃要到美國深造了。 那段期間，我們每回見面，聊的不是別的，全是他的美國計劃，我也寄予無上的祝 福，後來，言出必行的他果然投入他的理想國的懷抱------高立德大學。 即使他遠在太平洋彼岸，我們依然時時透過魚雁往返維持聯絡。有一段時間，我幾 乎每年暑假都會到美國取經，看看那邊的聾教育、手語教育、聾社區和參加聾人會 議與活動。只要是在美東地區，沂君總會不遠千里的開著他那台灰色的福特老車來 接送。有一回，他還在我開會的空檔與朋友把我架到海邊，一起下海撈回一整簍子 的生猛螃蟹，然後他親自下廚弄出一大盤蕃茄雞蛋炒蟹腳，色香味俱全，滿座聞香 而來的友人都為之絕倒。 前些年，沂君完成羅契斯特理工學院研究所的雙碩士學位，束裝返國之前，寄了一 封信給我，請我安排他回台之後的工作。我規劃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工作，一是他的 本行------電腦工程師﹔另一是市立啟聰學校電腦科代課教師。他選擇了後者。 在北聰服務時，他的表現負責盡職，一直是同事敬重、學生愛戴的好老師。我們仍 然時時相聚，且因我強力邀他出任聽障者體育運動協會的副秘書長，預備往後把他 訓練成我國參加各項國際聾人會議的會議代表，因而情誼更為堅固。他一直對聾人 的事務有一套十足「美國式」的看法，認為不論在什麼樣的情況，聾人們對自己本 身的事務應該能當家作主，甚至連聾教育也不例外。但以台灣當前的聾教育環境與 制度而言，他滿心的期待聾校長、聾教授等等始終只是一個畫餅，或者說始終只是 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儘管如此，他從無一日稍減他的熱誠，有時，他竟責怪我未 能與他站在同一陣線，不再為聾教育投注心力，一再要我和他去修習教育學分。幾 十年的挫折使我對聾教育畏縮不前，我寧可在其他聾人事務上付出以彌補我對聾教 育的無能和無力。但沂君不是，不服輸的個性使他表現出大無畏的精神，他頑固地 向這個僵化的體制挑戰。在不斷向有關單位陳情，並得到馬英九市長的關注之後， 台北市立師院終於願意接納沂君去修習特殊教育學分。 沂君的孤軍奮鬥是成功了，正當他的人生即將開創一番新局的時刻，他卻在台中出 了意外。 那場意外發生在半夜，一個小時後，我便接到訊息。本想馬上下去探視，可是，我 手上的亞太聾人運動會有太多的籌備工作與既定的行程無法取消。待忙完無止盡的 記者會、募款餐會與簽約儀式之後，趕到台中榮總，已是他出事後的四十個小時 了。當時他順利的完成手術，住進加護病房，我請在台中榮總擔任醫師的舍弟代我 進入加護病房探視，所得到的訊息是﹕傷勢雖重，但很穩定。我頓時放心不少，回 到台北後，不少朋友想下去探望，都被我強力勸阻，原因是我一直認為沂君終將康 復歸隊，終將是亞太聾人運動會籌備處的一員大將，因此，我總要大家讓沂君安心 養病，讓他早日復原。料想不到，我們竟然就此天人永隔。 我知道沂君一定走得非常的不甘願，他遼有很多理想等著實現。不只是聾教育方 面，在等他取得法定特教教師資格後要落實他念茲在茲的「聳人當家作主」的理 想，即使是在亞太聾人運動會方面，他也念念不忘要為這場台灣有史以來規模最大 的國際性正式運動賽會架設一個全球矚目的網站。這些種種，如今都成泡影。 沂君，你曾說過要一起來為台灣聾人的福祉打拼，不達目的絕不中止。可是，你卻 在此時此刻先走了一步，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我。我不願苛責你走得如此不值 得，走得如此不是時候，走得有如戰場上的逃兵﹔你一走，對我們今生的志業造成 挫折，往後，我的身邊少了一員大將，也損失了一位摯友，但一切既已塵埃落定， 我們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你安心的去吧，你所有的理想還有我們共同的目標，就 全由我承接下來。 沂君，安息吧! 你已卸下苦難的重擔，不必再為這些紅塵俗事傷神，祝你在天國一 切盡如人意，在那裡，你會是個當家作主的聾人。 末了，謹以悼詞兩行，聊表我對你的悼念: 「二十載相交莫逆無分彼此而今遽撒人寰; 八千里學成歸國展翅待發豈料壯志難酬。」
1996年冬，學成歸國後，學長就全心奉獻於電腦業及聽障教育，很瞭解台灣無聲同 胞的需要與教育，他還很年輕，想為實現理想做很多事情。誰知道偏偏他先走 了‥．真是天妒英才，美夢難圓啊! 可惜造化弄人，他英年早逝，是所有友人心中 的最大悲痛。 我與學長曾有一段難忘甜蜜的回憶。記得民國七十二年的秋天，在屏東農專唸書的 時候，認識了他，時光易逝，轉眼十八年過去了。沂君是我親愛的學長、好朋友， 也是最好的伴侶。回想當時我們溝通不方便，因為他根本不會手語又不會口語，真 傷腦筋。因此常需一邊筆談，一邊作手勢動作來互相了解，那時我們同為聾學長學 弟，常在一起談天，因此，他才好奇問我手語的旨義，所以我開始教他學手語﹔而 且鼓勵他畢業後到台北接觸手語之家，認識新聾友，了解聾人的世界。他亦請我簡 介有關美國高立德大學的學習內容和環境狀況並蒐尋校址。終於他下定決心到高立 德大學去實現美夢並獲得學位，也可見他的英文水準很棒。 這二件事讓我印象深刻，對他也有更深入的認識。同時他也教我如何打穩英文基 礎，促成我們擁有共同理想，希望加強將來的聾教育，深思如何推動各項服務，希 望協助所有聾胞追求高度技術並為促進社會人士對聾人文化能有所認識的理想而努 力。 他很有耐性、態度認其，工作又很努力，可是常感到孤單，他生前常說，在電腦公 司做事壓力很大，又無聊，總是聽不見別人在談什麼，也常遭很多人看輕。問他為 什麼﹖他說因為一位無聲人士在很大的電腦公司裏，只是埋首看電腦，設計程式， 休息的時候也只有自已一人，沒人知道他的心事，只能獨自抽煙排遣寂寞，沒人會 陪他談天，所以才想轉到更多人需要他的行業服務。 他常告訴我如何突破，追求人生的新境界，可方便和無聲同胞溝通，學習有用的東 西。我是主修特殊教育及美術歷史，但是教育系的前途如何﹖因為拿不定主意，便 四處尋找合適的工作機會，希望有人陪伴聊天。經我思考再三，決定實現美夢的方 式就是選擇當一位老師。因為當老師可以有機會天天和學校的老師、學生溝通、交 流﹔也鼓勵他去讀特殊教育系，但是他選擇畢業後回國服務，很幸運的，被北聰聘 為代課老師二年了，感謝神，上帝安排他進入北聰，很多學生都好喜歡他的認真努 力，師生之間也有良好的相處。今年九月十五日學長特別獲准進師大唸書，想不到 這個安排太遲了，真可惜，所有的朋友都覺得難過。 還有，他常告訴我有關他親愛的家人。尤其感謝媽媽的無窮關愛，辛苦養他長大， 心裏最大的遺憾是多年在外國讀書，以致和家人聚少離多，覺得自已太不孝。但 是，大哥對家庭很負責和照顧，他心中很敬愛大哥，因為大哥是亞州大學電腦博 士，學成後在校擔任教授，給他極大的激勵，所以決定向大哥看齊，學習他努力向 上的精神﹔經過一番努力，終於獲取碩士學位。真是不容易!他還經常感謝大姐及 大妹的歡迎與照顧，常一起渡過快樂時光。沂君學長也常提到親愛的弟弟，因為媽 媽不在台灣的時候，三年來，就由弟弟代替照顧、關心他。他非常愛他的家人，常 常提到他們。 現在，我內心激動得無法言喻，因為我真的不敢相信，今天這悲傷的場面是真實 的。我失去了一位能夠一同為聾生教育努力的好友。本來共同訂定好的理想計劃已 成空!罷了，只恨沂君哥哥猝然走了，而自已沒能力留住他。願上帝對沂君哥哥有 更好的安排，希望他在天上一切平安。 在我追思結束之前，我想為沂君哥哥唱一首《咱人生命無定著》，來紀念沂君哥哥 早逝的年輕生命。 咱人生命無定著，一寸光陰常寶惜 生前緊緊反悔罪，死後欲改無機會 老人白髮送黑髮，何必早就氣將斷 過往時刻難打算，把握時間也遲了 親像鳥隻緊緊飛，溪水流落直直過 沂君哥哥．我壓抑著陣陣的心痛，向您說‥．永別了!請你好好的休息，好好的安 眠長睡。親愛的好友，再見，天上再相聚。
文 / 亞荷
彷彿是昨日
手執著照片裡的春天
那一夜 叩机響的侷促
再回首
再見了 ∼ 沂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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